如斯巨大的海蛇!
毒牙都未拔掉!
两个汉子竟然如此不要命的抱在怀里,还放言兜售!
疍民不是崇信海龙的吗!
这么大的海王蛇该是他们信仰的神物才对,竟然要卖掉,简直不可思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巨大的海王蛇吸引,黄发男和斗篷女便这样被众人忽略掉,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番禺军府,只从名字好像是在番禺县境内,可实际军府所在地是在南海县的要冲,与另一军府绥南军府成犄角之势,拱卫广州都督府。
五岭之外广州都督便是最高行政长官,而广州等若五岭的枢纽,但因为地理位置,滨海的广州又极易成为海盗乃至叛军攻击的对象,所以拱卫广州的力量便十分的重要,屯门水师,番禺军府,绥南军府,这些军事力量的设置都是为了护卫广州的安全,同时岭南一旦发生叛乱,便也可最快时间驰援平叛。
武周朝如果从历史上回溯,恰恰是府兵制走向没落的最关键时期,一度支撑了隋唐两个朝代的府兵制便是从这个时期开始崩坏,直到唐玄宗李隆基时彻底消没,不过在李闲置身的这个时期,府兵制任然是名义上的正规兵制,战时为兵,闲时务农,似乎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当然,随着土地兼并日趋严重,贫富差距日益加大,有点智识的人都可以预见到府兵制的未来,而在广州,在岭南,因为溪峒酋帅各拥其势,府兵制从最初便没有成为主流,番禺、绥南乃至屯门水师,名义上是军府制,可实际都采取的募兵制,这点从剥皮军的组成成分便可窥端倪,萧执珪的嚣张跋扈也来源于此,募兵制的弊端由此可见,但相对的,在勿部珣掌控的番禺军府,因为勿部珣训练有方,纪律严明,却也同样造就了一票精兵,当李闲在勿部昕的陪同下来到番禺军府,感受到这里井然有序的气氛,兵将之间上下分明但又亲和有爱的氛围,他由衷的感叹道:“若是练兵者都如勿部大人这般,岭南就可长治久安了。”
勿部昕不免自豪,“我家世代治兵,若再如萧执珪那般岂不成了庸碌无能之辈了。”
李闲笑道:“勿部兄治兵该也有一套吧?”
勿部昕露出自信的表情,只是随即掩饰不住的失落道:“女皇帝不信任,再会治兵又如何?”
李闲拍拍他的肩膀,“令外祖的案子很快便会有结果,到时勿部兄就可如愿子承父业,只不过到那时勿部兄可能便要回神都、岭北,你我兄弟却是要分开了。”
勿部昕道:“李兄的才华又岂是岭南能够拘束的,分别终归是短暂,勿部昕相信这点。”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沈怜忽道:“岭南的确拘束不了闲郎,但闲郎的根基一定是在岭南,师傅这样跟我说过,若不然他也不会从嵩山到岭南来了。”
勿部昕吐吐舌头,却不是因为什么岭南根基这类话,而是凑到李闲耳边道:“李兄,无瑕小姐都唤你闲郎,看来你们的好事将近了。”
李闲看眼宁无瑕,说心里话,闲郎这个称呼让他心里也是一颤一颤的,如斯无瑕的仙子,口吐这般世俗烟火的称谓,于他这个凡夫俗子而言,何其有幸的一件事啊,但勿部昕所言他又无言以对,虽说宁无瑕一直在说做他的妻子,可对于正式定下名分,却始终没有提起,似乎那是无足轻重的一件事,与宁无瑕之间究竟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却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把握的。
勿部昕又道:“说来李兄你也是让我羡慕死了,无瑕小姐,平儿妹子,还有个冯君衡想要把他那同样雍容华贵的女儿嫁给你,你的女人缘羡慕死人呢!”
李闲摇摇头,说道:“那要不要我把这番话与心儿姑娘说一说去,兴许她也觉得你也该多娶几房妾侍呢?”
勿部昕一哆嗦,赶忙道:“别,千万别,别看心儿表面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很有母老虎的风范的,李兄我错了,再不取笑你了还不成吗!”
李闲这才放过他,说道:“莫浪费时间了,赶紧去见那花老大,若我猜想的不错,那个花老大那处应该可以得到证明。”
勿部昕表情严肃起来,说道:“花老大那群人这些日子可是过的生不如死,李兄等下看了可莫要惊讶。”
李闲笑道:“验尸我都可以做,花老大他们再惨也不至比尸体更骇人吧?”
勿部昕道:“那还真不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这帮剥皮军坏事做绝,现在报应来了,下场多惨都是可能的。”
李闲对勿部昕这话并未当真,只是随后在番禺军府的牢房见到花老大一干剥皮军士兵的时候,他才知道勿部昕所言非虚,善恶到头终归是有报应的,而现世报往往是最惨的一种!
花老大那一支小队被分隔开关押在几个牢房,李闲已经记不得那些人的模样,尽管他们看起来都很凶神恶煞,似乎个个都可以轻而易举杀人如鸡,但这次走进牢房,再看到的景象,却是一个个几乎辨认不出人形的悲惨存在。
缺胳膊断腿,没鼻子瞎眼,半边耳朵,小块头皮,每个牢房里关着的都是这种形状的存在,和之前在码头区耀武扬威、凶神恶煞的那些剥皮军简直就是变了个人一样!
哀号呻吟都已经没有了力气,有那双足被弄残的在铺了杂草的地上痛苦的蹒跚爬行,向李闲他们递过哀求绝望的眼神,那样子分明是在说求求您帮我们解脱吧!
给李闲和勿部昕引路的军士对此却是视若平常,甚至还用充满狠毒恨意的眼神瞪向那些犯人。
李闲承认自己之前的话说的有些大,对一个现代人而言,他对这时代的人们虐待犯人的本事还是低估了。
“勿部兄,这样做会否太残忍了?”
勿部昕也有些不忍直视,但尚未回答,那领路的士兵道:“大人应该没有见识过这些人对付无辜百姓的手段,剥皮军可不只是个简单的名称那么简单,他们会落到这种程度,是因为我们军府的士兵中有许多与他们有仇怨的,都尉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发泄仇恨的机会而已!”
李闲从这士兵口中听出了浓浓的恨意,说道:“你也与他们有仇吧?”
士兵顿了顿,紧咬着牙关道:“我兄长做些小买卖,因为拒绝阎森罗的强制性和市,被剥皮军抓走,兄长被剥皮曝晒三日,嫂子…嫂子…!”声音颤抖,却是再说不下去了。
李闲叹口气,“我明白了,带我们去见花老大吧。”多余的同情终归是无用的东西,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些剥皮军所经受的只不过是他们昔日种下的仇恨种子结出的恶果而已。
自作孽不可活,李闲也唯有用这个安慰自己了。
至于花老大,身为剥皮军这支小队的首领,受到的待遇就更加悲惨了。
李闲见到他的时候忍不住就别过了头去,花老大却是被人用钉子把四肢钉在了木桩里,成大字型横在那处,他那间单人牢房就好像后世基督教的教堂,而花老大便是受难者耶稣,可惜他们受难的原因不同,一个是拯救众人的神,另一个却是作恶多端的人。
“花老大,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可以让人给你一个痛快。”
李闲实在不想在这里炼狱一般的地方多呆,上来便直入正题。
“问…问吧,只…只要给我痛快,我…我什么都说!”花老道的嗓子仿佛被人用焦炭淌过,嘶哑的不可思议。
李闲也不废话,干脆地问道:“那日在码头,沈怜姑娘最后与你说话的时候,你是否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所以让你分神,松开了她?”
很简答的问题,李闲还有置身于此仍旧无瑕静美的宁无瑕都在等待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