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他嘴唇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然后才咬牙切齿道:“这个畜牲!他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
这个反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忽然,“砰”地一声,王董一拳打在办公桌上,厉声道:“你马上通知全体经理级以上人员,我要给他们开个会,哼!”
当我按照王董的指示,通知到赵新华的时候,他立刻警觉地问:“开什么会?”
我装作无辜地摊摊手:“这,你要问王董了。”
他顿了一顿,又狐疑地问:“刚才你进王董办公室,拿什么资料给他看了?”
我冷冷地说:“这也需要向你汇报吗?”
他一拍桌子,厉声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还没走,我还是你的直属上级!”
正好,王董走出办公室,赵新华立刻闭了嘴,狠狠瞪了我一眼!
经理们好像己经嗅出了某种异样的气息,始终都和赵新华保持一定距离。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会议是冲着他来似的。因此,会议室的气氛十分压抑。
聪明如赵新华,当然也意识到了。他有些谄媚地望着王董,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某种希望。
但王董阴沉着脸,才刚一开口,就单刀直入道:“赵副总,我一直待你不薄,我每年给你的奖金,是按照你所招人数算的,可从来一分钱没少过你的啊?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一只喂不饱的白眼狼!”
赵新华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人踩着尾巴的猫似的,立刻叫了起来:“我知道,你己经看我不顺眼了!有本事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成白眼狼了?”
王董冷哼一声,什么都没有说,将那份清单和资料往他面前一扔,厉声说:“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吧!”
赵新华只是将眼角一扫,即勃然变色,同时将目光转向孙军,恶狠狠地说:“孙军,是你干的好事?”
孙军无辜地摊摊手:“这份资料,并不仅有财务部有啊。”
我立刻明白,这个孙军,也是个职场老狐狸啊。
果然,赵新华愤怒地将目光转向我,手指都指到我脸上了,厉声道:“杨海燕,是你干的好事?”
我恐怕他要动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很快渗出了汗。但是表面上,我还努力保持了镇静。在这关键时刻,绝不能向他示弱!
王董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事到如今,你不懂反省,还怪这个怪那个的。赵新华,在事实面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赵新华自知大势己去,脸色立刻灰暗起来,恶狠狠瞪了我一眼,不由放下了手指,像一只泄气的皮球,颓废地坐了下来,烦躁地翻着那叠资料。
所有的人都望着他,室内很安静,只有他手中资料发出“哗啦哗啦”的翻页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推,耍起了无赖:“你什么都知道了!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要杀要剐,由你吧。”
王董铁青着脸,一字一顿道:“那么,现在有两条路由你选,要么起诉,要么退赃走人。”
听了这话,赵新华原本饱满油腻的大肥脸,瞬间就塌陷了下来,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说:“那……我就选择后者吧!”
我暗中舒了一口气,很显然,这个结果,正是我想要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目的虽然达到了,我一点都不激动,甚至对他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怜悯。毕竟,他贪的那点小钱,和王董因为“低进高出”赚得的好处相比,实在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总的来说,赵新华还算聪明,并没有为了面子抵死否认他所做的一切。否则,他会被王董一根根地抽筋,一层层地剥皮。
临走那天,他还特意到办公室道了别。他夸张地和同事们握着手,眼晴看都没看我,仿佛我如不存在一般。当然,我也同样装作没看到他。
只是离开办公室时,他还是忍不住望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们所有人都要记住,打工仔就是打工仔,做打工仔就是为了挣钱。要是不为了挣钱,你来广东做什么?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刷”地将目光投向我!
我装作没听到,同时在心中一阵冷笑:别说是我,无论身在那家集体或组织,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逃脱最终离开的宿命,包括公务员!
赵新华走了,富步厂曾经喧嚣一时的“低进高出”也彻底成了历史。
只是这个时候,厂外的大环境也变了:因为新《劳动合同法》的实施,几乎每天都有工厂罢工。特别是那些技术性强的工厂,因为老工人多些,他们就想离职后能拿到相应的补偿。但是,工人们太天真了,工厂怎么可能真的按照新《劳动合同法》实施呢?而政府,对双方的纠纷,只是一味地玩翘翘板游戏,哪方翘起来就打压哪方,却并没有出台更进一步的司法解释,也没有采取强有力的执行手段!
于是,劳资纠纷一步步走向极端!与此同时,令人绝望的消息一个个传来!
首先是富步左边一家名叫冠亚的香港公司,先是欠薪三四个月,最后老板索性跑回香港不露面了,甚至连厂房的租金都没有交,断炊的工人己经连续两天去堵路了。
紧接着,富步右边一家名叫环球的台湾公司,竟然闹出了人命。那是一批从贵州山区招来的女孩子,都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还不会保护自己,只知道赚钱。为了赚钱,进厂就连轴加班,环球公司是做涂料的,本身就是职业病高发人群。再加上水土不服,很多女孩子身体就垮下来了。老员工还不能劝,一劝她们,她们就以为人家是在抢饭碗,怕她们把钱都赚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