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皇后出面,让人将青雾带到面前,好好问她:“你是凌贵嫔的贴身宫女,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贵嫔为何会……”说道一半,皇后便也说不下去了,取过帕子拭泪。
青雾听闻皇后问话,方才从浑浑噩噩中惊醒过来,呆滞的双眼盯着前方,忽然就用双手捂住脸颊,极力压抑着低声啜泣起来。片刻之后,她才断断续续地将事情原尾说出来。
其实很简单,凌霄从宴平殿回宫的路上,抬轿的几人不慎摔倒,凌霄从轿撵上摔下,孩子,便没了。
那几人此刻已经被关了起来,可是凌霄腹中之子却怎么都救不回来了。纵然是事发后立刻宣了太医前来,可也已经晚了。
按理说,凌霄怀孕已有三个月了,即便是摔了一跤,可抢救及时,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就小产的。太医们的说法是,可能由于她的身体过于单薄,所以才经不住的。
“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听完事情经过之后,风煜祺静默不语,许久之后才无力地问出这句话,虽是怀着期待的问话,令人感觉到的却是深深的绝望。
无人应答。
风煜祺坐回凌霄床边,让所有人都退下,只吩咐了御医们全部留在宫中,虽是等候召见,务必要保住凌贵嫔的性命。此时的他,已不敢有过多奢望,只要她活着。
凌霄天不亮就醒了,醒来后,却仍觉眼前一片黑暗,那茫茫的夜色,仿佛永远也望不到头一般。
风煜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小心拥住她,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她,他轻轻呢喃,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凌霄的两行泪便下来了,灼烫,却又冰凉。
此事在当晚便传遍了宫中,第二天更是人人都知道,皇上在正月初一便开了杀戒,处死了栖鸾堂的几名轿夫。同时,刚刚才晋封的凌贵嫔更是一夜之间再次获封,凌昭仪。甚至有人感叹,若是小产一次便能得封如此高位,倒也算值了。
当凌霄听说这些的时候,僵硬的面容硬生生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颤抖的手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浑身战栗不止。大约是小产后格外虚弱的缘故吧,寝殿里共置了四个炭盆,每个角落都有,她却还是觉得寒意蚀骨。
那几名抬轿内监也不是第一天服侍她了,怎会在她有孕之时如此粗心大意,犯下这样掉脑袋的大罪?最后粗心地将自己的命断送在了新年来临的前一刻?
凌霄私下派人去查过,她摔倒的地方有隐约的油污,虽然被处理过了,但用心细看还是能够发现一点儿端倪。而且等风煜祺离开后,她再次召见了华文笙,让其取了银针来为她验毒。
当银针从腹部拔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针尖浅浅的红色,当即就手中一松,银针落地,一颗泪珠随之落下。她早就应该猜到的,都怪她,那晚过于心浮气躁,竟然那么轻易便着了凌月婵的道!
那几个抬轿内监,显然是有人事先故意在他们回宫的必经之路上泼了油污,才致使她摔跤的。何况,凌霄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看着单薄,其实并不虚弱,而且这些时日胎象一直都很稳定,即便摔一跤也不会轻易小产的。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霄仔细回忆过,便猜了个七七八八,在用银针测过之后,更是确定了心中所想。
夜宴上的食物自然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若真是哪儿出了错,那就只可能是她自己做的那两道点心。凌霄并没有吃过其他妃嫔做的东西,自己做的当然也不会有问题,可最关键的是双梅糕和梅花露却都离开过她的视线。
双梅糕很多人都吃了,应该没什么问题,而梅花露起初却只有被凌月婵尝过,没过多久她就说肚子不舒服。现在想来,只有两个可能。
一,要么是凌月婵趁人不注意在梅花露中撒了凌霄花粉,故意自己饮下想要陷害凌霄,同时逼迫凌霄饮下剩余的,令她也中了毒。因为凌霄花本来并不是一种毒药,所以太医把脉之时并没有发现,而作为证据的点心也已经被凌霄全部吃掉了,更是无从查起。即便查到了,她也无话可说,甚至还会被人倒打一耙。光是微量的花粉还不要紧,可是紧接着再摔一跤……
此外,要么凌月婵腹痛根本就是伪装的,目的就是要激得凌霄饮下那些被动过手脚的梅花露。至于之后的事,就跟之前那种猜测一样了。
凌霄想到这些根本顾不了去恨凌月婵,她最恨的人是自己,那么小心谨慎,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沉住气,害了她期待了那么久、那么久的孩子,那个寄托了她那样多希望的孩子。
但凡她再谨慎一些,多留一个心眼儿,凭她的医术,又怎会发觉不了那梅花露中的异样呢?